【龙獒】英雄的黎明(上)

*终于写了回现实向;

*我TM???明明只想开个车???谁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????气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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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英雄的黎明》

 

马龙4:0张继科。

 

里约奥运会男子单打决赛结束后,刘国梁为他的两位弟子煮了满满一锅方便面,把他们俩打发到其中一位的房间里,勒令他们必须吃完。张继科捏着筷子在碗里一圈圈搅和,眼神直得发木。他脑子里乱得像团麻,记忆与思考盘根错节地缠在一起,比碗里几里拐弯面条还要逶迤。

 

输了比赛当然不好受,何况他输了个0比4,一个在外人看来几乎有点颜面扫地的比分。今天马龙状态太好了,好得他使不上劲儿,打不过,心服口服。不甘心倒是没多少,也没什么想不开,可他心里仍是空荡荡的。赢下比赛后,马龙把国旗的一角递给他,他们俩一起把它举起来,零点几秒后闪光灯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对于全世界的中国人来说,这依旧是一场荡气回肠的决赛——现在镜头下有两个大满贯了,多么值得国人骄傲。他们击掌,拥抱,相互道贺,和任何一对惺惺相惜的对手般,上演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段光影。然而任谁都能看到张继科虚浮的笑容下藏不住的木讷,好像脱离了曾经铁血藏獒的人设,眼神中没了霸气,没了不服,仅剩下已经贯穿了他一整年的茫然。

 

马龙从张继科手中抽走了他的碗,给他盛汤。张继科食欲不振,一整锅面几乎全进了马龙的肚子。半根面条从张继科嘴角掉下来,在他下巴上晃晃荡荡,由热转凉。马龙心有不忍,火速给他捞了几片火腿肠,把碗塞回他手中去。

 

“你好好吃饭。”马龙说。

 

张继科把面条吸回嘴里。

 

“吃不下。”

 

“刘指导煮的,还敢嫌弃。赶紧吃。”

 

马龙知道他胃口不好——胃口好就见了鬼了。在此之前张继科也吃不下饭,他抵抗力差,一到里约就开始发烧,饭菜难吃加上水土不服,导致一闻到饭味儿就反胃。于是马龙只好想方设法哄张继科吃,跟他说“总不能在得到双满贯之前把自己饿死吧”,这时他才会动动筷子,也不知是给马龙面子还是给双满贯面子。现在张继科照旧食欲不振,马龙则腹内词穷、劝无可劝。张继科吃不下饭的肇因至少有一大半来源于他马龙,他还哪敢多嘴,也只能拿刘指导吓唬吓唬对方。

 

锅很快就空了。马龙主动收拾碗筷,搬到水池边刷碗刷锅。张继科坐在小板凳上,双手交叉拄着下巴,目光不知在哪一处静止。马龙用手接龙头下的凉水,水花迸溅到脸上衣服上,发出嘈杂的声响,似乎像这样制造些噪音可以掩盖掉空气中某种刻意藏匿起来的尴尬。洗洁精在锅里涌起细密的泡沫,它们冒出来又噼里啪啦地碎掉。最终马龙关小了水流,颇为小心翼翼地问在板凳上枯坐的人:

 

“累了吗?累了就赶紧回去睡吧,啊,在我这儿睡也行。”

 

张继科确实累得发昏,想喝水,想睡觉,还想擤鼻涕。一直赖在马龙房间里也不是个事儿,不如早点回去。他不带什么情绪地回应了句“哦,那我走了。”,站起身便要出门。

 

马龙见张继科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。他甩了把手上的水珠,几大步上前捉住张继科的腕子,强行将人拽回来,把额头抵上对方的。张继科偏高的体温给他的皮肤带来微妙的灼烧感,而那双困倦的眼睑下空茫的目光,又让他十足地心疼。

 

登上决赛场,作为对手,他们势必要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,但尊重是有代价的,最高领奖台只有一个位置,一个人站上去了,就必定要有一个人要跌下来。如果他们仅是偶尔打个照面的队友也就罢了,偏偏二人之间时常萦绕着一缕说不明道不白的情愫,叫他们做不到大刀阔斧快意恩仇。

 

马龙用嘴唇贴了贴张继科的嘴巴,嘱咐他别忘了吃药。

 

然后张继科又是胡乱应了一声,走了。门都落锁了,马龙才猛然反应过来,刚才那个,居然是他们的初吻。

 

 

 

张继科没回房间,他目前颇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恐慌感,想说话又不想说话,想见到人又害怕见到人。他像个无头苍蝇在走廊里乱晃几圈,躲过了随队而行的几个队友和工作人员,躲过了几个服务生,最终晃到了刘国梁的房间。刘国梁貌似早就料到他要来谈话,只是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。张继科现在的模样活像个走丢了的小狗,看着叫人心里窝得慌。

 

刘国梁把小狗领进屋,赐给小狗一张舒适的沙发,自己坐到小狗旁边。

 

“有什么话想清楚再说,”刘国梁道,“千万不要口是心非瞎逞强,我知道你什么性格,谈心从来不会谈第二次。”

 

张继科眉毛一蹙:“我什么时候口是心非了……”

 

刘国梁揉揉他的脑袋:“我是怕你憋坏了。”

 

“刘指导,您放心吧,您担心的事决定不会发生的。”张继科说,“我分得清轻重的,后面的团体赛更重要,但我需要点时间调整,您别担心,就一点点时间就够……”

 

刘国梁听着张继科的话,意识到这时候谁也帮不了他。本该是他开导张继科,现在却变成张继科火急火燎给他喂定心丸。倔强的臭小子,嘴硬心更硬,他简直怕他把自己给逼死。

 

“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。”刘国梁说,“什么都别想了,试着放空大脑进入睡眠,明天上午也给你睡觉好了,下午再训练。”

 

“不用,训练要紧。”张继科摇摇头说,“我没那么困,能醒来。”

 

 

 

回房间后张继科依了刘国梁的话,冲了个澡就钻进被窝躺着。他老老实实给自己数羊,可就是他妈的,他该死的大脑居然把他沉重的眼睑当成了放映屏,一闭上眼睛,今天一天所发生的场景便开始翻来覆去在眼前回放。许多杂乱的景象被很有秩序地过滤了,这部没什么逻辑的电影里,每个镜头都有一个固定的主演,主演的名字叫马龙。

 

早上他和马龙进行单打决赛前最后一次训练,依照常理,两人合该分开,然而分开了他们还是禁不住往对方那儿看,于是练着练着又凑到了一起。有人问起的时候他开玩笑说:“两人太熟悉了嘛,没什么可保留的,在一起练不挺好的么。”然后他和马龙就被夸奖了:看,多么坦荡的两个爷们儿,多么铁的杠把子。这段对话距离现在不过区区十几个小时,哪知人经不起时间穿梭,他那时之所以能坦荡,是因为对当时的他来说一切还都是未知。未知永远是暧昧的、充满希望的,在未知面前,人总能轻易在贪婪和慷慨间找到平衡,就仿佛胜败真的无关紧要一样。

 

然后他就被现实打脸了。

 

张继科继续数羊,数了很久,他的羊圈囤积不下,变成了一个喧闹的养殖场。随即他进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,主演马龙还在他镜头里,挥着球拍把羊统统赶走,只留他们两人,面对着面。他有点生气,对马龙说:马龙你一局都不给我赢就算了,怎么连我的羊也一只不给我留,我数了那么长时间容易么,你这人怎么那么霸道呢?马龙没回答他,而是举着球拍笑着问他:“继科儿练球吗?”

 

张继科说我不练,我现在不想看见乒乓球,也不太想看见你。马龙依然未加理睬,铁了心要跟他反其道而行之,手一挥变出个四方方的球桌,然后朝他打来马蜂般密集的塑料球。乒乓球落在桌上地上的声音吵得要死,吵得他头痛欲裂。脑仁发颤,在颅腔里膨胀又瘪缩,张继科气得想哭,想吼马龙给老子停下。刚一抬头,无数乒乓球浑如暴雨倾盆而下,登时间把他给埋了。

 

好不容易攫住的睡眠就这么烟消云散了。张继科从中惊醒,浑身汗涔涔的。他低声骂了几句脏话,抄起空调把冷气开得直逼外面的低温,又重新钻回被窝。他又开始从头数羊,数到四五十,断了,又重数,又断了,反复几次,数得他烦躁不堪,索性不睡了,拿来手机刷微博。

 

如他所料,微博上全是铺天盖地的新闻通稿——恭喜马龙的。几乎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,他在今日的热闹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偶尔有有点良心能够想起他的会在给马龙的道贺中顺便捎他一笔,殊不知在他看来尤为刺眼。他强迫自己,别跟个娘们儿似的瞎鸡巴矫情,客观点儿、实在点儿、和对着采访镜头大放厥词时那样坦荡点儿。然后他开始动用他浆糊般的脑子遣词造句,也去写点什么——比赛都比完了,屁都不放一个未免太没气度。

 

张继科是真心想祝贺马龙的,不过不是以这种官方而敷衍的方式。他想和马龙勾肩搭背去喝酒,唱歌,躲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说点下流话,敞开心胸、发自内心地放纵一下,而不是战战兢兢地去应付什么。他与马龙相识十四五年,一起比过赛、一起游过世界、一起撸过小黄片儿,甚至还莫名其妙地亲了个嘴。他们如同被万有引力强行推搡在一起的两颗恒星,相互兜转相互炙烤,被定律或命运捆绑着,躲都躲不开。但是,宇宙里不可能存在两个质量完全相等的恒星,所谓双星的命运,皆逃不过质量大的吞掉质量小的那个,在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过后,拂开尘埃,于星系中独孤求败。张继科自认为干不掉马龙,所以他很怕自己就这样被马龙吞噬了——还是心甘情愿地被吞噬了。

 

 

 

第二天一早张继科来训练场,到得比谁都早,除了他被迫日思夜想的马龙。狐疑一秒之后他忽而恍然——马龙这是在等他。

 

“继科儿。”

 

“啊?”

 

“吃饭了吗?”

 

“啊。”

 

“烧退了吗?”

 

“退了。”

 

马龙点点头,如若从班主任那得知孩子学习成绩的家长稍微放下点儿心来。然后马龙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试探地说:“继科儿,我们能谈谈吗?”

 

听到“谈一谈”张继科有点畏缩,而且他心里特不耐烦。谈什么谈啊,不就打了场球,这事儿就不能翻篇了么?

 

但他嘴上说的却是:“行啊,谈啥?”

 

马龙颇为多此一举地清了清嗓子,神色还蛮凝重的。他对张继科说:“我能问一下,你对我,究竟是什么感觉吗?”


【tbc】

写文最怕这样,一写起主观的东西就没完了,虽然确实很想写写这个主题,去研究一下继科儿哥哥当时心理转变的过程,他太了不起了(然而写到车文里简直画风清奇)。希望《灯塔》那篇不要出现这种状况,短篇可以拖一章,长篇可就要拖成坑了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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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龙獒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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