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龙獒]《Seize Me!Seize Me!》(完结章)

*奶龙×奶狗。结局1V1,HE. 十章强行完结,强迫症很开心。


10.

 

对于北京这样的内陆城市来说,这场雨下得实在太大也太久了。它让人一连几日呼吸不到干燥的空气,衣服也潮乎乎的,怎么穿都不舒服;铅色的天空绵绵无尽排满视野,而无论走到哪里,似乎总有淅沥的水声跟着自己。

 

这样的日子尤其令人倦怠。张继科提不起一丝精神头,像个机器,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完成一天又一天的训练。他机械地去吃饭、洗澡、上床睡觉,对面床铺是空的,许昕还没回来。马龙究竟没搬过来和他一起住,他们俩外加一个许昕,心照不宣地把拖延症发挥到了极致,以至于时至如今仍是他和许昕在一块儿凑合着。

 

他当然不可能和马龙当室友。

 

张继科仍然记得那天马龙爬阳台过来找他,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(或者说是马龙对他单方面的质控),最后他终于把马龙给气哭了。他登时乱了阵脚。虽然马龙有时的确缺乏点男子气概——心思比女生还敏感,想得比谁都多,还喜欢生闷气——但他从未像当时那样,毫无征兆地就哭出来。

 

这可把张继科吓坏了,瞪着眼傻愣愣地站在一地碎纸里。马龙哭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,他坐在张继科的床上,说话断断续续的像个醉鬼。他说自己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一时脑热上了张继科,那他妈根本就是一场强奸,因为它的发生,他们原本质朴无暇的感情再也走不回去了。他告诉他,自从他们发生关系后,张继科仇恨的目光每天都如阴影般笼罩着他。他都快疯了,无论做什么事都无法弥补那件事带给他的罪恶感。

 

“张继科儿,你知道吗,我就是个孬种,都嫌弃死我自己了,我他妈连跟你说绝交的勇气都没有。”马龙不停地摇头,仿佛在强行否定着什么,“怎么办?我不敢说,”他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那怎么办?我他妈根本不知道怎么办?谁告诉我怎么办?”

 

张继科到底被马龙哭得没了脾气,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不去看那满屋狼藉。他不知怎么开口,开口又必错,便只好在一边安静等待马龙发泄完毕。马龙揩了把眼泪,也不看他,转头规避他的身影,看向一旁苍白的墙面。待马龙情绪缓和了些,张继科才别扭地坐到他旁边。

 

“所以你是想过要跟我绝交的,对吗?”张继科声音嘶哑,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扼住他的喉咙,让他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。

 

马龙仰起头,深深呼吸。张继科说:“你说的都没错,我是个混蛋。而你太好了,马龙,我没有骗你,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好的人。”他的眼眶亦开始发酸发胀,随后眼前一切景象都仿佛被液化了,“我太差劲了,你想跟我绝交是对的。”

 

眼睑闭合,两颗晶莹从眼眶的桎梏中解脱出来。张继科无从形容此刻的心境,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万念俱灰——挖空了心中最亲近的人的位置,用以填充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孤独。

 

他用尽最后的胆量握住马龙的手,探过身去轻轻亲马龙的侧脸,“你不要愧疚,那不是强奸,是我心甘情愿的。”

 

马龙捏着他的日记本,没有说话。张继科恋恋不舍地从马龙身边挪开,“我们把最后那场打完,然后就——”他哽咽一下,生生把绝交二字憋了回去,“就按你说的办吧。”他最后说,“马龙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

 

“行吧。”

 

之后马龙参加国外比赛离开一周,这一周张继科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。他想要一个答案,想等马龙的消息,想看见马龙的人。他看比赛直播,到网上搜有关马龙的比赛结果,却偏不肯动动手指打一个电话过去。无端倔强徒增煎熬,当他看到的马龙的每个笑容都与他无关,心尖犹如抵在刀刃上。转念他又想,或许这就是马龙该走的路,稳定地进步,慢慢得到主力位置,成就一段辉煌的、没有自己胡搅蛮缠的职业生涯。他张继科的骄傲、他的自尊、他藏在日记里不敢曝光的心事,于马龙而言,皆不过是累赘而已。

 

所以就到此为止吧。为自己好,为了对方好。

 

依稀听说过,世上所有的初恋都可与无疾而终画上等号,看样子自己也在劫难逃。

 

但他不甘心。

 

 

 

马龙于周五上午回到北京,张继科难得在假期起了个早,主动跑去机场接机。这天对他们二人而言比较特殊——不光是他们约战的日子,更是他们约好“绝交”的日子。

 

世界上有几千几万种约定,“绝交”想必是其中最失心疯的一种。倘若一个外人听说他们居然约定这种事必定会笑掉大牙,而就连他们本身也难免为此感到荒诞。

 

何况约架本身便已经严重违反了队内规定,无论赌的是“打完绝交”还是“输的被干”,都足以让刘国梁罚他们绕着赤道跑一圈。然而一切就是鬼使神差地发生了,他们出现在约架的地点,分别站于球桌两边,专心致志追随塑料球飞翔的弧线。发球、接球、回击、反击,记分牌在他们的对抗中无声地变换,落入耳中的仅剩下球与球拍清脆的撞击声。

 

张继科的状态很久没能这么好过了,今天他的手感就会来得迅猛而及时。每当他挥动球拍击向飞来的塑料球,手中的球拍都仿佛渡给了他某种灵性,让他的手臂,连带着腰身与双腿都变得鲜活了。他对自己说,为这份状态而感恩——如果这是他与马龙的最后一次较量,那他至少不能留下遗憾。

 

然而马龙依旧是占优的,纵然曾他把话说得软弱过,也不代表他真的愿意做侮辱张继科尊严的事情——他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。

 

窗外响了几声闷雷,灯光颤了又颤。张继科夺下最后一分,局分变为3:3。马龙放下球拍去包里翻水喝,张继科没那么渴,就呆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他。没人说话,打球的气氛也并不如张继科想象得那般轻松——马龙眉间那一小块儿皮肤一直在皱起——仿佛以他们为中心,方圆一百米的空气都结了冰。

 

“你说,今天比完了,那个赌约还算数吗?”张继科不否认他在没话找话,但显然比起单纯的沉默,他宁愿主动制造尴尬。

 

马龙眉头间的阴影浓郁了几分,看上去对张继科的突然发问略有不解。

 

“你想算数就算数,想不算就不算,随便你咯。”马龙耸耸肩说,似乎对结果并不关心。

 

张继科只得把失落掖进干笑里。

 

 

 

决胜局是雷打不动的抢七制,公平起见,他们打算让老天替他们决定发球顺序。马龙从包底翻出一枚锈迹斑斑的五毛钱硬币,待二人分别押了正反面,拇指一弹将其抛了出去。

 

“你先来。”马龙打开盖住硬币的手掌说。他将硬币揣回兜里,顺便掏出一个球扔给张继科。

 

张继科的状态很难说靠谱不靠谱,他开局连赢五分,随后让马龙连追回五分。而在马龙赢下第六分之前,他的内心好像都没什么波澜。然而待马龙拿到赛点,他忽然便开始慌乱了。

 

要结束了?

 

就这么结束了?

 

张继科怔怔瞅向旁边的记分牌,不自觉眯了眯眼睛。他只觉上面数字大得刺目,写的也不是分数而是定时炸弹跳动的倒计时。他又转过去看马龙,对方表情淡漠,一派与世无争。张继科被对方的态度狠狠刺伤了——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,他想,从前他扔下马龙让马龙独自难受,如今这份痛楚悉数还给了自己。活该。

 

他忍不住想,马龙是不是不在乎他了。

——被马龙抛弃的感觉,太痛了,痛得要死了。

 

张继科几乎是憋着哭意打完的最后一个球。他如同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,救球、回球,只企图让时间抻得长些再长些。他挽救了许多个刁钻的回击,直到他为抢夺马龙一个大角度调动把动作做过了头。

 

腰部传来一簇难以形容的锥痛,它疼得太剧烈,以至于除了痛觉以外一切感官都失了真。张继科眼前一黑,随即感觉到自己摔在了地上,然后听到马龙发出的叫声:

 

“继科儿!”

 

“疼死了,疼死了,妈的,我操!操!”张继科疼得发抖,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,扭成一个半跪半趴的别扭姿势。他一手按住疼痛的部位,一手愤怒地锤击地面,“操!操!”

 

马龙手忙脚乱把他扯起来圈进怀里,替他揉被他的手压住的地方。张继科不知道马龙眼圈都红透了,或许马龙的神经有一部分长在他身上,否则为何他经受伤痛时马龙胸腔里某个部分也会跟着一起痛?张继科的脑袋抵在马龙肩上,嘴里又哭又骂,狼狈极了。

 

“对不起,我不该……”马龙也不知他不该怎样,反正他终究是改不掉动不动就跟张继科道歉的习惯。他像以往那样抱着他,哄他:“继科儿,继科儿……”

 

张继科一波痛感过去,好不容易分出点神志问马龙一句:“你赢了吗?”

 

马龙情不自禁搂紧他,用鼻尖蹭他脖子上布满汗水凉丝丝的皮肤,用嘴唇亲吻藏在皮肤下面跳动的脉搏。

 

他不能失去他。

 

“我输了。”马龙说,“我弃权。”

 

张继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:“你再说一遍?”

 

“我弃权。”马龙又重复道,说得很慢,生怕张继科听不懂似的,“我输了比赛,如果你想上我的话,那就……”

 

张继科突然笑了。先是肩胛与腹肌剧烈震颤,嗓子里依稀发出低沉的笑音,随后笑声慢慢放大,最终演变成歇斯底里的猖狂的大笑。张继科从他怀里钻出来,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。

 

“少恶心了,老子他妈才不会上你。”张继科笑够了之后轻蔑地说。

 

“继科儿!”

 

 

 

张继科晃晃悠悠走进瓢泼大雨里。他以前嘲笑过某些心灵脆弱的废柴:别他妈一受点伤就往雨里冲,自己觉得挺有意境,其实傻逼得要死。但现在他不再那么想了。他和那些被他嘲笑过的傻逼一样跑到外面、心甘情愿地淋起雨。别问他为什么,他不想说,不想说他感到孤单和恐惧、感到无处可归,下不下雨、屋里屋外,根本没他娘的区别。

 

 

在马龙弃权的那一刻,张继科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怎么做都是错。

 

也许自己就是这么个遭人嫌弃的、麻烦的家伙。马龙赢他他不服气,马龙让他他又觉得对方在怜悯自己。刚才他生马龙的气吗?当然,他觉得羞辱、气得头都发昏了;但是当马龙抱住他的时候,他又不那么想离开,宁肯让腰上多疼一会儿也愿意在对方的臂弯里再赖上几秒。

 

他就是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蠢货,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。可他也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想喜欢的人而已。

 

 

马龙紧随着张继科跑出来,他没有马上追上去,只在张继科身后默默尾随,与张继科保持四五米的距离,张继科和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晃,晃着晃着拐进了死胡同。马龙跟他进入胡同,依旧与他相隔四五米,堵住了他,却没有近身。

 

“继科儿。”

 

“马龙,你何苦呢。”张继科说。他早被雨水浇透了,头发软踏踏地垂下来,贴着脑壳,让本来就不小的圆耳朵显得更大了。

 

“为了我这么个混蛋东西,你何苦呢。”

 

“不准说这种话,”马龙道,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你跟我回去。”

 

张继科只是摇头:“我让你那么难过。”

 

马龙此时并不将那看成什么严重的问题,“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。”他对张继科说,“要着凉了,继科儿,跟我回去。”

 

张继科被他的冷静激怒了,忍不住拔高嗓门质问道:“那你就给我个理由!你给我个不放弃我的理由!这算什么,是你天生圣母喜欢普渡众生,还是操我操出乐趣了?因为什么,你倒是说啊!”

 

马龙也怒了,他早就对张继科忽悲忽喜的态度忍无可忍。因为什么,你说因为什么?他几步上前,扬起巴掌狠狠抽了张继科一撇子,然后掰过张继科的下巴,强势地啃上那张一向出言不逊的嘴巴。

 

“理由就是我爱你,傻逼!”他吐掉从对方嘴里啃来的血丝,瞪着对方的双眼恶狠狠地说,“没完了还?你有种再他妈给我叽歪一句试试?”

 

“……”张继科不知该捂住胀痛的脸还是捂住被啃出血的嘴巴,呆若木鸡。

 

“两年、三年、很多年。”马龙说,“总之因为我爱你。”

 

 

张继科睁圆眼睛与他对视方许,然后骤然大哭起来。马龙自知哄张继科得刚柔并济,于是收起杀气,无可奈何地再次抱住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 

“慢慢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马龙柔声说,他知道这是句废话,于是恰到好处地添上一句,“你看,我一直在呢。”

 

张继科抽抽噎噎哭的像个幼儿园小孩,鼻涕眼泪混着雨水全部抹在马龙的衣服上。马龙嫌弃归嫌弃,倒还是把他当个宝贝似的搂着。若不是他们藏在胡同里没人看见,否则张继科那副惨样非得把国家队的脸面丢出银河系去。

 

“好了,好了,别哭了,这么大个人了。”马龙说,“北京奥运赶不上了,伦敦不是还有好多年呢么。是你的总该是你的,咱不急,慢慢来,慢慢来。”

 

张继科拼命点头,缠着马龙像缠着救命稻草。马龙一边哄他一边把他往避雨的地方领:“你那腰是个问题,回去赶紧找队医看看。然后咱们得赶紧回去把东西收了,要让刘指导发现约架咱俩都没好果子吃。再一个,今天我就跟许昕换宿舍,刘指导说得对,我得看着你。还有,回去咱得请小枣儿吃顿饭,给人家小姑娘气成那样,你也好意思……”

 

“那……”张继科拽住他,两人一起踉跄了一下。

 

“嗯?”马龙投以询问的眼神。

 

张继科厚着脸皮问:“那咱俩能处对象不?”

 

“你说呢。”马龙说。

 

 

 

【End】

 
评论(35)
热度(234)
  1. 井井不正教主 转载了此文字
© 不正教主|Powered by LOFTER